第0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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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长没回话,拿手在额门上擦把汗,又去用凉水洗了脸,回身把自己扔到指导员坐过的股窝,仿佛那儿是一张受审椅。

“指导员,”连长说“这口是对着我赵林的…”

“你得罪过谁?”

“我好像把三连全都得罪了…”

“好好想想具体事。”

“我家里的境况你知道…除了炊事班的夏落,三连的兵全都给我送过礼。”

“全送过?”

“除了夏落。”

“都接了?”

“都接了。”

“礼大吧?”

“几包烟,或者一瓶酒,有时候是一斤半斤花生米…这几年你清楚,哪个兵探家都不会空手回,不定又超假。”

“这事我也有,七班长填过表就送给一个绸被面,你不接还真要得罪他们呢。”

“我早就觉到老这样总有一天要出事。”

“偷不是为了这。”

“再就是…”

“老赵,就凭你我都是农民出身你就直说吧。”

“我把连队大米三次往老家运过三麻袋。”

“老家这么远…”

“搭便车。”

“没人知道?”

“都是炊事班长帮我抬的包。”

“炊事班长也帮我干过这种事,不过我没要。”

“我想炊事班长没有偷的胆。”

“眼下的兵…”

“他想转志愿兵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答应过他?”

“老赵你知道我从来不许愿。”

“我答应过他。”

“说心里话炊事班还真的得有他。”

“上个月他给我送了两条阿诗玛,我把烟卖掉,把钱寄给老婆了。”

“别的呢?”

“别的…”连长说了半截,忽然抬起头,目光硬着,说老高,你这样子好像审判我。我知道在做人上我不如你老高清白,可你看看你自己看我的那双眼,难道我坏就坏到值得崩吗?指导员忙眨了一下眼,把目光从连长脸上移到窗口去。窗外有淡淡树影晃着窗扇,像是人在听窗户。指导员忙一把推门窗玻璃,黑影丢去了,灯光急急忙忙到窗外一片儿。月亮静默地南去,浅谈一勾画在军营外的天上。星星又密又亮,珠子样散散。指导员抬头望了一下,一口凉气,说连长,不都是为了找嘛!连长又把目光软下来,说,马上老兵退伍,接着就是转志愿兵,说不定也真是炊事班长想给我留一手?指导员说难说。这样吧,连长看看表,已是凌晨两点半,说我摸摸炊事班长的底,再找几个重点谈谈话,你也别错着了饲养员,跑不掉就是这么几个人。指导员顺手关上窗,说就这吧,千万别把事情闹张扬,就先自走出了连长的屋。

一出屋,他就看见文书木桩般戳在路口暗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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