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如果出现文字缺失,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/退出阅读模式
宗天聞到如蘭的香味,發自她的肌膚氣息,曾是他夢裏之人,曾遙不可及,此刻卻在咫尺。他痴望着她,突然問:“對夏訓之也那麼温柔嗎?”這個名字像一詞響雷,打破了所有的和平靜謐,她轉過身掩飾自己的神情。
“當然温柔,他是你丈夫,不是嗎?我這個問題問得太傻了。”宗天自言自語的説,口氣有些苦澀。
“他人都過世了,請你別再提了好嗎?”湘文受不住地説。
“他的死,讓你如此傷心嗎?連提一下都痛苦萬分?”他仍執意地説。
她對夏訓之本沒印象,怎麼會傷心痛苦呢?有一剎那,她還真想告訴他,她並沒有嫁到夏家。但那麼簡單的話,卻是難以敵齒,因為中間還包括她自己的
情及謊言。
“你們相愛嗎?他對你好嗎?你們有沒有山盟海誓,明言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呢?”他的聲音愈來愈尖鋭,彷佛成了對彼此的凌遲“所謂‘一夜夫
百世恩’,你對他的
覺是不是超過對我的呢?”
“好了!再下去,我們又要吵得不可收拾了。”湘文趁自己還沒崩潰之前,用力打斷他説:“這屋子你待着吧!我先到珣美姐那兒去一下。”在地尚未跨出門,宗天已不顧傷口,拉住她説:“湘文,對不起…我又失控了!其實我比你還不願意提到他,只是…只是…”她轉頭看他,只見他滿臉的懊惱。他竟然向她道歉?這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?
“湘文,”他再一次叫她説:“我一直在想你那晚説的話。我要讓你知道,我並不是那種任不講理,只管自己
覺的人;更不是心無大志,光顧着兒女情長的沒用男子。只是知己難逢,良伴難尋,有時候‘失去’真是很難叫人釋懷。但現在我想通了,對於這件事,我真是太沒有風度了,正如你所説的,我才是那個解鈴之人。”湘文太驚訝了,他真是死
不改,又愛一心怪她的宗天嗎?她掙開他的手,喃喃的問:“你不再討厭看到我了嗎?”
“不!不再討厭了!我們是朋友,你可以到浮山的任何地方,可以回汾陽住,我都不在乎。”他熱切地説:“我就把你當作一般人,兆青的妹妹,過去的一切就煙消雲散,當它不存在,你説好不好呢?”湘文應該高興放心,但她一點都不。説什麼“不在乎”、“一般人”、“煙消雲散”那不是另一種恩斷情絕嗎?此時此刻,她倒希望怨怒還在…
“湘文,你還不原諒我嗎?看我這幾盡心盡力地替你療傷,你還不明白我的誠意嗎?”見她不語,他着急的説。
再也不能靜默了。撇開自己矛盾的心情,她勉強説:“很好,那麼你現在願意回汾陽了吧?”
“回汾陽?”他皺眉問。
“珣美姐説,你原本去年十一月就該回家的,但現在都一月了,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我住汾陽,才拒絕回去。”她説。
這話只説對一半,他的確是因為她才拖延返鄉之,但不是她住汾陽,而是她在浮山。可這些只能藏在心底,他故作輕鬆的説:“你太多心了。我留在浮山,是因為要解開冬蟲夏草之謎。明明是蟲的身體,又能長出草來,不是很奇妙嗎?對了!哪天你可以到我的實驗室看一看。”他説。
“真的?我真的能去嗎?”她雙眸晶亮,極高興地説。
“當然,我歡都來不及。你應該來見識一下顯微鏡這種東西,它可以觀察到天地間
眼所看不到之物。正像古人所言,以乖棄蠡,蠡中方有乾坤…”宗天因她美麗的笑容,忍不住滔滔不絕起來,完全忘了自己的傷痛。
此時,珣美由學生處得知宗天滑倒的消息,匆匆趕來,恰巧聽見這一套又管又蟲的理論。只見宗天興致,説得口沫橫飛;湘文則專注入神,一臉的崇拜神情。
她一直覺得這兩人之間有問題,甚至懷疑過湘文就是那位琉璃草姑娘,如今看來,她的猜測或許不是沒道理。
唯一令人不解的是,若湘文是宗天的意中人,依他的脾氣,怎麼會眼睜睜地看着她嫁給別人呢?
而今湘文有了寡婦的身份,論條件,她已不在宗天擇偶的範圍之內,就是珣美有心湊合,也怕成事不足,還得罪了秦家大小,造成彼此都難堪的局面。
唉!自己的事,可以死活不計;別人的事,就不得不瞻前顧後,看來,一切只有順其自然了。
歲入寒月,大雪封路,若非靠阿標的卡車,要回汾陽,還真是路途遙遠。
他們四名乘客,包括宗天、湘文、接湘文的兆青,還有來催大哥的宗義,全坐在車後的夾板上。頭上是麥杆木條扎的頂蓋,腳底是厚厚的草堆舊被,儘管外面北風呼號,裏面卻自成一個温暖的小天地。
湘文坐的位置是全車最穩固又沒風的地方,一旁挨着兆青,另一旁是宗天及宗義。他們還怕她不夠暖和,棉襖紛紛往她身上披,帶來的暖手炭爐也離她最近,幾乎比瓦屋內還舒服。
他們走了一天了。一路上,她都靜靜地聽三個男人談話。他們談醫葯、木材生意、中國工業、北洋政府的荒唐、南方政府的重整…多半時候,她的眼裏只有宗天,耳朵也只聽到他的聲音。
餅去幾個星期來,他們相處的非常愉快,他總會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教室或她的廂房外,即使聊上幾句話也好。
她也如願地去參觀他擺滿葯材瓶罐的實驗室,甚至還半強迫地成為他的助手,變成常常要去做的一份工作。
對她而言,他們的關係算是單純了,昇華了,她從沒想過他們能有不涉及男女私情,化為君子之的一
。
覺上是比以前自由,心靈上也較容易溝通,但彼此的不負擔,又像少了些什麼,就彷佛一條揪得人發痛的繩索,一旦放手,就只有任它鬆掉、遠離或斷裂。
她不知道此番回汾陽,會遭受什麼命運,但一定無法再像浮山時的友好,更別説一年前的愛恨糾纏了。因此,湘文有一種更依戀的心,恍如面對燦爛的夕陽,在等待黑暗那一刻的來臨。
卡車進入了汾陽縣界,男人們的話題轉向家鄉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