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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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宣武門外大街幫人相命已久,當然遇過拿着親人的八字來算的,但往往沒三兩下就讓她向對方套出話來,若套不出什麼,她就説得含糊難懂,讓對方在心裏順着自個兒的意去猜,可不曾遇過有人拿捏造的八字來算命,他是頭一個,而她也結實栽了個大跟斗。

他實在是太陰險了!任誰説到他都會説他好到不行,但在她看來,他是狡猾的黃鼠狼!

“我想你我都清楚,胡説八道的人是你不是我,你在這裏招搖撞騙似乎很得意。”項子熙笑看逍遙居士吃癟的表情,他已輕易準踩着逍遙居士的尾巴,這下逍遙居士是逃不掉了。

“項大人,您就可憐可憐我年紀一大把,上有老父老母,下有子女兒孫,一家七口嗷嗷待哺,就盼我能多賺點銀兩回家填飽他們的肚皮,您好心饒了我這一回,下回我絕對不敢了。”卑鄙!哼,下回她改到朝陽門那兒去擺攤,就不信會倒楣再遇上他。

項子熙聽着逍遙居士可憐兮兮的求饒,腦海中不期然浮現另一個畫面。三年前,在正陽門大街上有一個老人家跪在地上膜拜,指稱子堯是玉皇大帝,説他是太白星君,坐在花轎中的淡幽是王母娘娘,那個畫面與眼前的人疊,忽然間整個兜上了…三年前那位裝瘋賣傻的老人,就是眼前這位正賣可憐的逍遙居士!

三年前逍遙居士可以厚着臉皮裝瘋賣傻,三年後同樣可以臉不紅氣不地撒謊,所以對於逍遙居士的説詞,他一個字都不信。

“嗚…我真的很可憐,如果我被抓進大牢,項大人,您説我那一家老小要誰來養?”全吉祥努力扮可憐,甚至下兩滴淚來博取同情,就不信項子熙是鐵石心腸,何況跟她計較這點小事,不免顯得他沒有器量。

“你的話倒是提醒了我,依你的罪行,的確是該抓進大牢嚴辦,以儆效尤。”項子熙謝她的提醒。

“…”當場,全吉祥恨不得咬斷多事的舌頭。她什麼不好説,非得提到大牢不可?竟然提醒項子熙將她抓到大牢去。

救命啊…她不要被抓到大牢去,究竟誰能來救救她啊…陰暗濕、不見天的大牢裏,乾瘦的十指用力抓着困住人的鐵欄,齜牙咧嘴地大聲咆哮。

“放我出去…”全吉祥氣壞了。項子熙真不是個好東西,説要抓她進大牢,還真抓她進大牢。放眼京城,多的是到處招搖撞騙的騙子,他誰不抓,偏偏來抓她這個沒身家背景的小騙子,怎麼?是看她好欺負是不?

“壞人!”啊…可惡的項子熙!全吉祥抱頭無聲吶喊,雙腳將地上的稻草當成是項子熙用力踢踏,發心中的怨氣。

起初以為項子熙同她開玩笑,隨便嚇唬她當作警告,哪想得到他是玩真的,竟然以温柔的微笑問她,是要乖乖束手就擒呢?還是要難看地一路被他揪進府衙大牢,她一聽便知苗頭不對,當然是腳底抹油轉身就跑。

她又不是傻子,怎麼會笨到乖乖跟在他股後頭進大牢?結果才跑了三步,就像只小耗子被他逮住,也不曉得項子熙的動作怎麼會那麼快,她自認滑溜得很,竟三兩下被他鉗抓住手腕,親自將她拖進大牢。

她使盡了全身氣力想擺他的鉗制,得右腕疼痛不堪,他依然不動如山。若非是打算往後在京城繼續順利混下去,早不顧一切又踢又抓又咬,得項子熙一身狼狽、手放她逃離。

所幸項子熙逮着她沒大肆聲張,她自然也不會蠢到大聲嚷嚷承認她是個騙子,求項子熙放她一馬,是以到大牢的路途上,她努力保持鎮定,微笑以對,彷彿與項子熙是知多年的好友,不願惹人生疑。

可她的忍氣聲換來的是無情地被扔進大牢。她沮喪地看着又小又臭的牢房,一想到不曉得得在這裏待上多久,就更加沮喪了,小小的頭顱咚地垂下,已是無計可施。

“虧我還特地改名叫全吉祥,結果呢?沒來吉祥如意,反而遇上瘟神。”她氣憤地喃喃自語。項子熙鐵定是她命中的瘟神,遇上他,她就倒大楣!頭一回遇到他,她在正陽門大街上裝瘋賣傻,撿回一條命;第二次遇到他,她在宣武門大街上招搖撞騙,被他逮個正着。這一回,她能否像頭一回那般幸運?

“全京城的人眼睛是都瞎了嗎?竟然説他温文儒雅、彬彬有禮、正直謙和,我呸!他們全都被那瘟神給騙了!事實上他冷酷無情、缺心少肺、不通人情、欺善怕惡!”全吉祥一惱,開始詆譭他。

“竟然有臉説我是騙子,也不想想自己騙了全京城的人,依我説,他才是真正的大騙子!”反正也不曉得會被關多久,全吉祥乾脆連珠炮地一次罵個痛快。

“相貌堂堂?一表人才?是啦!他是長得比其他人好看一些,可他就是利用這一點來欺騙世人,這種人才更可惡!”唉,跑去看蹴鞠比賽的如意一定不知道她被抓進大牢,就算知道,也沒救她的本事。

命中註定她該有這一劫,罷了、罷了!

“若讓我再見到他,我非得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不可。”全吉祥氣得咬牙切齒,下回見面,她會讓項子熙知道她不是軟弱好欺的軟腳蝦,可是長了滿嘴利牙,發起狠來會咬得他皮開綻、哭爹喊娘。

全吉祥於心中幻想要施予項子熙的各種招式,該如何以一拳順利擊倒項子熙,然後要怎麼撲到他身上,化身為一頭猛獸將他撕咬成碎片,光是想象可以聽他哀號痛哭涕,她就得意地哈哈大笑。

“哼,我會讓你知道,惹上我可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。”全吉祥雙手,神氣地撂着狠話,可惜在此沒人拍手叫好。這大牢是怎麼搞的?就關她一個,難道京城都沒惡人了嗎?難道她是萬惡之首嗎?呿!

“不知居士要讓誰付出慘痛的代價?”項子熙扇着扇子,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公子哥兒,一派英俊瀟灑。

“啊,公子爺,您來了啊!我指的是住在我家隔壁的鄰居…王屠夫,他那個人卑鄙無恥、無情無義,像他那種缺心少肺的人跟公子爺一比,哇…本就是天差地別,像公子如此玉樹臨風、英偉不凡的人,王屠夫壓兒就不配和公子爺相提並論。”項子熙一出現,全吉祥馬上變換表情,諂媚地吹捧項子熙,最好能將他哄得飄飄然,無條件放她出來。

之前放過的狠話當然不可能真的付諸行動,她不是笨蛋,不會蠢得以卵擊石。她在“怡紅院”學最多的,就是如何以裹上糖的言語達成目的。若非她從前常常吹捧老鴇金姨娘,金姨娘豈容得了她在“怡紅院”當閒人吃閒飯?老早將她隨便推給自身前走過的賭徒狂人,讓她過着生不如死、出賣體的子了。

“我瞧居士似乎在此過得輕鬆愜意,是否認為這裏很適合清修?”項子熙諷刺挑眉問。

“公子爺,您真愛説笑,小老兒所玩的小把戲都讓您看穿了,您怎麼還叫小老兒居士呢?”笑!努力地笑!儘管恨得牙癢癢,還是要笑給項子熙看。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,只要她努力擠出真誠的笑容,相信項子熙不會狠到哪兒去,畢竟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騙子,他可是高高在上、官拜吏部員外郎,哪會有閒功夫和她耗。

“你無須太過謙虛,我瞧你能言善道、口腹劍,説謊騙人對你而言,應該是再簡單不過的事,對不?”他的故作真誠項子熙一一看在眼裏,在官場上打滾,多的是他這種能言善道、口腹劍的人,項子熙豈會被幾句甜言語給衝昏頭。

“不是的,公子爺您誤會了,小老兒之所以會這麼做,全是為生活所,其實小老兒並不是很愛撒謊騙人。”不過是謊言會自然而然口而出罷了。

“得了,你心裏打着什麼主意,我再清楚不過。想出去嗎?”項子熙懶得跟他耗,直接切入正題。

“對,我很想出去,公子爺,您就看在我沒騙到您銀兩的分上放我一馬,我保證以後絕對做正當營生,不會再騙人。”要她起再惡毒的誓都可以,只要放她走。

“隨隨便便就放了你,豈不是太便宜你了?”為了避免要和他談的事漏出去,他特意私下讓府衙中與他有情的捕頭安排,將全吉祥關在目前暫時沒關欽命要犯的大牢之中。

“公子爺,您千萬別這麼説,您大人有大量,跟我這個卑鄙小人計較,豈不是污了您高貴的身分嗎?”全吉祥拚命陪笑,事實上,她恨不得雙手掐上他的脖子!早該料想到陰險狡詐的項子熙不會好心放了她,他究竟想做什麼?不會是想對她用刑嚴懲,再放了她吧?

“我是想讓你幫我辦成一件事,如果你願意,我可以馬上放了你。”項子熙扔下誘餌,誘他上。

“不知項大人您究竟要我做什麼?只要是小老兒能做的,小老兒願效犬馬之勞。”對!她就是貪生怕死!避不了項子熙要她做什麼,目前最重要的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
“哦?你真的願意?”魚兒乖乖上了,很好。

“願意、願意!”全吉祥點頭如搗蒜,再次擠出真誠的笑容來贏取他的信任。

“不後悔?”項子熙挑了挑眉。

“不後悔,我怎麼可能會後悔?不過公子爺,咱們醜話説在前頭,您可不能叫我去做殺人放火、傷天害理的勾當啊!我雖然是個騙子,可也是很守職業分際,絕對不會搶別人的飯碗,您明白吧?”如果項子熙要她去殺人,恐怕她會是先被殺的那一個,要她放火,她還怕火苗會不小心將她燒成焦炭,總之,她能做、會做的不多,項子熙得自己看着辦。

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你去做傷天害理的事,不過是要你繼續到處招搖撞騙罷了,這對你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,不是嗎?”項子熙笑了笑。看來他找的人不算太糟,起碼還有點良知。

“什麼”全吉祥驚訝地瞪着他。他抓她,因為她是個騙子,而今他要放她,也因為她是個騙子照她説,他是早就計劃好,挖了個坑騙她跳進去,而她,真如他所願傻呼呼跳進這大坑中,只要她再聰明點,不要被眼前的近利惑,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其中破綻,項子熙是何等人物,真要算命也不會在大街上隨便找個人,肯定是找京城最有名的神算子嘛!

笨蛋!笨蛋!為何她要這麼蠢現下後悔已晚,只腦粕憐兮兮地任由惡人擺佈。

唉,悔不當初啊!

“總之,你只消照我的指示去做,待事成之後,我保證重金酬謝。”項子熙對他微微一笑,威之後,再祭出重利,來引誘他乖乖聽話。

他的笑容温柔依然,不知情的人見着會覺得如沐風,可看在知情的全吉祥眼中,那是的笑容、是算計的笑容、是得逞的笑容!

後若有人再説“青龍幫”聚集了全京城惡貫滿盈的惡人,她肯定頭一個跳出來反駁,因為和項子熙一比“青龍幫”的壞本算不了什麼,往後項子熙若被摘了官帽,絕對可以當上“青龍幫”幫主,使“青龍幫”從此在京城更加橫行無阻。

“好吧,我會照你的話去做,不過你得説話算話,事成之後,一定要重金酬謝才行。”話得先説清楚,免得他到時賴帳,那她豈不是要吃了大虧。

“君子一諾。”項子熙對他承諾,絕不食言。

全吉祥對他的話不以為然。笑死人,如果他是君子,那她就不是到處招搖撞騙的逍遙居士!

可儘管心裏很不以為然,她還是表現出非常欣賞崇拜他的模樣。

沒辦法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嘛!瞧,她的頭垂得有多低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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