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2章利害化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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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棧雪伸出纖細的指尖,輕輕爬網著烏濃秀髮,原本還滴著水珠的髮梢,隨著她衣上蒸出的氤氳白霧,很快便由轉潤,由潤而松,竟看不出有絲毫浸過水的模樣。

“想騙我褪衣麼?小狼!”耿照心底頗冤枉,嘴上卻沒鬆動。

“反正明姑娘本來也是要洗澡的。在北山石窟那兒是我到晚了些,早來片刻,你也來不及穿上。”明棧雪停下梳髮的動作,眯起姣美的杏眸,打量了他半天,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氣。

耿照最不能抵受她這模樣,輕咳一聲,率先將視線轉開,專心運功烘乾內外衣物,片刻才聽她喃喃道:“你眞的不一樣啦,是不是?”

“哪有什麼不一樣?”耿照仍不看她,忙了會兒,才自顧自道:“就算不一樣也沒什麼。不只全身經脈,我連右手手筋換過一副啦,便不能說是換了個人。,也有六七成新。如果明姑娘指的是這個。”

“若在從前,我罵你‘小狼’時你會拚命辯白,卻拿眼兒偷瞟我。”明棧雪嘆了口氣,淡然道:“早知變這麼多,我就不會離開你這麼久。這事你可以怨我一輩子,我都想自個兒老大耳刮子啦。”

“我沒怨你。”耿照強抑心驚,定了定神,抬頭卻著她眯眼微笑,那份寬容與寵溺一如當蓮覺寺時。

別中了她的計,他提醒自己,不知怎的卻有一絲痛楚,在中隱動。他帶著明棧雪離開北山石窟,直奔地望天葬。

要通往錮枯澤血照的出水口密室,只有一條路可走,但明棧雪畢竟不是蘇合燻,溼漉漉地從水潭中爬起後,便自行運功枝除水氣,毋須“晾衣竿”幫忙乾衣物。

那烘乾的溫熱白霧乃自她周身孔散出,帶著肌膚香澤,融融洩洩,說不出的馥郁動人。耿照為免心猿意馬,率先攀著巖壁,爬上出水口,掀動機關打開石閘,領明棧雪進入刻滿天佛圖字的石室。

“有沒有故地重遊的覺?”明棧雪‮摩撫‬壁上陰刻,笑道:“蓮覺寺裡的娑婆閣也是這樣。”耿照在來之前,料她一定會這樣說,但實際聽伊人輕啟朱、吐出綸音時,才知自己想得太過輕易。

或許他眞正低估的,是自己對那段療傷避敵的時的懷緬。

“你便是在這兒吃了血蛁?”明棧雪並未回頭,手眼兀自追著壁上圖字,似乎饒富興致。耿照忽有些慶幸,或許她並沒有將自己的動搖看在眼裡,低低應了聲:“…嗯。”

“和你一道的那個姑娘呢?”她冷不防回頭,堪堪將他聞言錯愕、繼顯困窘的模樣盡收眼底“咭”的一聲掩口環,咯咯笑了起來。

耿照無奈道:“蘇姑娘她…也得了些好處。”將當的情形扼要地說了。明棧雪聽完,雪靨忽泛起一抹嬌紅,美眸滴溜溜一轉,不懷好意道:“這般好處…不知現下還有沒有?”耿照中枰然,差點剋制不住將她一把擁入懷中,好生品嚐那兩片鮮潤瓣的衝動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直到背脊撞上石壁,才得止住腳跟。

或許該和她說清楚,他們現在有的僅只是合作關係…但這話一出口,怕明姑娘立時要翻臉,休想再談什麼攜手抗敵。

耿照還有這點自知之明,不致貿然說出挑曹的話語。只是這樣的拉鋸令他到疲憊,益發懷念起在蓮覺寺,那段可以什麼也不想、單純信任著她的時光。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。或許只有這點,明姑娘是對的。耿照定了定神。

“明姑娘,我已遵照約定,將服食血照的經過,以及發現血蛁處,通通說與你聽。按照我們說好的,你該告訴我…”‘那並不是你最想要的,對罷?’明棧雪在乾涸的水道邊上並腿斜坐,裙布繃出修長渾圓的大腿曲線。她信手輕拂裙膝,略顯嬌慵的姿態有著“明姑娘”所獨有的、令人驚心動魄的閒逸風情。

“既然要談,我們就來談談你最關心的事好了。”耿照本來想說“這不是我們的約定”然而如此顯而易見的背信,興許明姑娘要的,就是他衝口說出,耿照終是將話留在肚裡,靜待她出招。

“你要幫手,和你一起對付那自稱鬼先生的傢伙。而我是好的幫手,且能自由進出冷爐道,世上縱有勝過我之強援,於此卻未必較我更合適。”

“在我心中,明姑娘是世上最強的幫手,無有其他。”這句倒非恭維,耿照確是發自肺腑。明棧雪淺淺一笑,似頗受用。

“我有什麼好處?”這個問題耿照想了很久。動之以情,毫無意義,在半琴天宮大廳之上,鬼先生斷他手筋時,明棧雪並未相救。若連命之危,都無法教她看在過往的情分上舍己為人,要求她無償出手,似乎更無立場。

況且,冷爐谷原本就是她要消滅的對象。耿照一直想清楚她破門出教、乃至弒師的因由,就是認為其中有著力處,若化解明姑娘與天羅香的仇恨心結,須由此處入手。

但明姑娘不給他這個機會。

“鬼先生用來引七玄首腦入殼的餌,是妖刀中內藏的武功。”耿照正道:“他召開大會的地點,便在冷爐谷中的龍皇祭殿。據說在那裡,可將妖刀之內的武學解析出來,毋須成為刀屍,亦可習練。

明姑娘若肯出手助我,無論妖刀中析出什麼,我所知所得,皆願雙手奉上。”明棧雪笑了。

“我若要此物,與鬼先生合作,要比同你穩固得多。這個條件,聽起來並不合算啊。”

“如我前度所言,”耿照冷靜道:“鬼先生不會與你合作,若他允了你,那才更該留心。但我不同,我不會背叛你,說到的一定做到,比起鬼先生,我是太好的合作對象。”明棧雪噗哧一笑,嬌嬌地瞪他一眼。

“哪有這樣說自己的?老王賣瓜!”耿照也笑了。

“我承認你說得沒錯。”片刻她收了笑聲,足尖輕踢著水道殘剩的淺漬,要是不聽談氣的內容,看來便似郊遊,與姐妹淘鞦韆撲蝶的大家閨秀,畫面美不勝收。

“但老實說我對妖刀武學雖有興趣,也不過就是翻看二一,滿足好奇的程度,況且你能掌握多少,此際所言俱空,要拿來換,也未免太便宜了你。

這樣罷,你將通往龍皇祭殿的秘門打開,讓我開開眼界,我若一歡喜,說不定就幫你了,怎麼樣?”耿照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
“明姑娘,你怎…怎麼知道…這裡是…”明棧雪站起身來,指尖輕點他的額頭,吐氣如蘭,狡黠的笑意令人臉紅心跳。

“我的碧火功長於應,還勝過了你,數來我行動自由,到處偷聽人說話,都沒聽過什麼妖刀武學,你被關在望天葬,連溜出來找我都提心吊膽,何以知悉?若非在那祭殿裡,聽主其事者所說,也只能說是天心通啦。此其一也。”耿照一想也是。

即經鼎天劍脈、血軺元的強化再造,內功修為上他有不輸明姑娘的自信,然而適才在北山石窟,明棧雪仍能早一步察覺他的到來,說明她的碧火功於此已是登峰造極,當世罕有。

“…顯然還有其二?”

“當然。”明棧雪輕笑著。

“七玄大會今召開,總不會在大白天罷?一幫妖魔鬼怪的,百鬼夜行正合適。此際月過中天,你還有閒心來勸服我,料想開會地點必在左近,譬如…一牆之隔,無論我點頭與否,你都來得及趕上。”這點耿照就不能不佩服了。

“若有其三,我都不敢聽啦。”

“我本不想說的,好坑死你。”明棧雪美眸一轉,掩口道:“牆上的天佛圖字有寫啊,打開秘門,便能直薄龍皇祭室。還愣著做甚?快開呀!”***與明棧雪迅智,耿照自來就不曾贏過。現在,他越來越希望“誠寶是最好的策略”了,比起智謀,前者毋寧是他所擅長。

他嘆了口氣,手掌懸在壁前,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。

“明姑娘若從壁上知有祭殿,應知開啟通道之法。因為我所知道的,亦來自此間。”回望笑靨如花的絕麗人。

“明姑娘,我到底該按,還是不該按?”明棧雪眯眼含笑,踮著輕盈的步子踅過他身畔,帶過一陣混著蘭薔般幽香、宛若新鮮苜蓿芽的氣息,揹著雙手來到石閘的另一側,利落地在壁間掀動幾下,碧火功勁力到處,幾格蜂巢狀的暗掣“喀喇”一聲陷下,石室底部的壁面緩緩升起,出其後的空間來。

“你又一次通過了試驗,證明自己是非常好的合作對象。你知道,我一貫歡喜聰明人。”女郎歡快地踮入密室,東瞧瞧、西看看,冷不防回眸嫣然,勾發過耳,咬道:“看來,我也通過了你的試驗,對不?

我同鬼先生並無接觸,荊陌與我,所言止於天羅香。那幫陰陽怪氣的黑蜘蛛不想告訴你的,打爛她的嘴都撬不出來,所以你明白我為何需要你。”

“我不會幫你殺姥姥。”耿照挑明瞭說。

“是你不想。老實說你不會想篇我殺任何人,如果你夠了解自己的話。”明棧雪笑道:“寄望你幹這個,我就眞是傻透了,對罷?況且你還不夠懂復仇。”耿照濃眉一挑,並未搭話。

明棧雪怡然續道:“不是親手為之,算哪門子復仇?你願將那鬼先生與慕容柔,在大堂之上,並陳證據、訟辯往來,費時數月乃至年餘,好不容易定瓛,仍須等待秋決,才發現他一狀告上了刑部大理寺,擊鼓鳴冤,驚動鎮東將軍一大把一大把的政敵,如嗅到鮮血的鯊魚,一擁而上,從此案挑出骨頭來,於是六部會審,重啟攻防,再來一回搏廝殺。運氣不好,能審個幾年乃至十幾年…你說這樣,能算報仇麼?”耿照無話可說。

他並不渴望將鬼先生開膛剖肚、分屍凌遲,因為極度的憤怒、憎恨…本身就是情,隨著時間過去,利害化消,終有一會復歸平淡,又或沒有這樣的運氣,而質變成為其他的物事,以更扭曲斷裂的猙擰樣貌實存於世,總之已非原貌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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