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4章繼緩緩上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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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這才發現,她手中所持,除了後半截刀柄的部分依然保持原狀,前端早已變了模樣。被雪豔青削去外層的石殼後,才知萬劫並不是一柄石刀,其“核心”乃鋼所鑄,形似尖錐,通體渾圓,刀身尖狹細長。說是刀器,更像騎矛,持於女子手中,不知怎的絲毫不顯笨重,潤滑如水的曲線,意外地與少女的形象十分相契。
雪豔青引她退至場邊,同時削去萬劫的石殼,少女畢竟無法如正常人般思考,只憑殺戮本能揮刀,刀身驟短、重量減輕,尺寸也與前度大不相同,此一變化來得既快又急,超出刀屍所能應付。
種種變數加總起來,最末一刀揮落,雪豔青冒險放空背門,踏壁直上,自黃纓頭頂一翻而過。
舊標突然消失,刀落的同時,貿纓不由一怔,刀尖應聲沒入壁中。而身在半空中的雪須青槍尖疾出,隔著薄薄的大袖衫,準確無誤地標中少女光的背脊。黃纓一動也不動,恰應了胡彥之所說“刀屍循殺氣而動”的觀察結論,周身無有血漬,肩背起伏,香汗淋漓,兀自沁出雪肌。說是氣絕,更像
道被封。──神槍閉
。胡彥之想起牛鼻子師父提過、兵器的至高境界之一,終於放下心來,對染紅霞低道:“二掌院,你師妹沒事的。玉面鱺祖封了她的
道,並未傷及
命,連血都沒
──”忽覺有什麼不對,卻一時說不上,不
閉口,蹙眉凝思。染紅霞喜極而泣,遙對雪豔青哽咽道:“多…多謝你了。”雪豔青對她微一頷首致意,似覺此事理所當然,並沒有受人
的道理,寧定認眞的目光,更像是向代穿金甲、守護宗門的女郎致謝。兩人目光
會,心頭俱暖,望臺上的符赤錦、場邊的媚兒亦鬆了口氣,難得地相視微笑。
偏偏胡彥之這時才想起來,急得大叫:“…小心!刀屍武功不同東洲,說不定點無用──”語聲未落,僵立不動的少女倏地拔刀轉身,長長的刀柄卻仍留在牆上。黃纓虛握著看不見的“萬劫”擰
疾刺,
塵一線,一丈之外的雪豔青本能回槍,驀地
口開綻,血線自肩胛後筆直貫出,貫穿的勁道之強,竟撞得玉面
祖雙腳離地,頑長的身子向後彈飛。
當耿照曾說過的話語,此際終於在胡彥之腦海中響起,卻已來不及了。
“那是…‘不復之刀’!”***密室之中,耿照雙手抱頭,陀螺般滿地打滾,扭曲發青的面孔與其說是猙擰,更像痛苦難耐。
有一瞬間,明棧雪甚至產生錯覺,以為有什麼鐵叉鐵杓之類在少年顱中翻攪,偏又不全搗個稀爛,殘碎的腦漿一塊塊給刮落下來,偏還留著能記憶痛楚的形狀。
她想阻卻他的翻滾、踢打與嘶咆,以同源的碧火眞氣為他鎮攝心神,便如突破心魔關時一樣,卻驚覺耿照全無顧忌、放開手腳之時,竟連靠近他亦有不能,遑論出手制伏。
耿照額際、頸間青筋暴,涕泗橫
,總算一點靈智未失,餘光瞥見明棧雪的繡鞋尖兒,趕緊掌
並用,縮向牆壁
角,抱頭啞聲道:“別…別過來!
好…好痛…嗚…你別…別過來!我…我會傷你的,千萬別過來!啊啊…快停下來!別、別再響啦!好痛…好痛啊!”頻頻以頭碰牆,撞得砰砰作響,狀極駭人。密室中的平滑骨牆與王座是同一材質,掌勁難傷,然而耿照連撞十幾下,連油皮都沒擦破,遑論見血。
明棧雪的碧火功長於應,毋須近身,即能清楚
覺他全身眞氣鼓盪,密密佈滿肌膚表面,層層迭迭,宛若披甲戴盔。
常人這般運使眞力,沒幾下便虛脫倒地,耿照身負碧火神功及鼎天劍脈兩項瑰寶,能在無意識間撐起護身氣甲,一時半刻還撞不死。較之於此,那不斷在他顱內興風作、明棧雪卻毫無所覺的物事,毋寧才是要命的關鍵。
明棧雪決斷明快,見少年暫無命之憂,乾脆利落地退開。石門之上,懾影鏡投仍持續運作,雪肌黃衫的少女揮舞石刃,以壓倒
的
捷和力量困戰雪豔青,明棧雪認出是那晚冷爐谷陷落,自己一時興起、曾尾隨保護的丫頭,料不到她與耿照是舊識,此際又對雪豔青出手,
嘆運合之妙,遠超凡人所能逆料。
黃纓的武功斤兩,她再清楚不過,休說扳倒雪豔青,冷爐谷內隨便找個人來,都能拿下這懶憊丫頭。
明棧雪判斷使她與耿照同時發狂的原因,極可能來自於同一處──用毒?不可能。風送藥氣,距離也差得太遠。況一牆之隔,怎會剛好點中兩個風馬牛不相及之人?
投於食水,就更不可能了,耿、黃這幾間雖有聯繫,但吃睡都不在一塊,眞要說的話,染紅霞與姥姥落腹之物,可能更近於黃纓,沒道理是耿照跟著中招。
也許是…聲音?武學中的懾魂之法,若非訴諸眼術,即藉琴音、鐘響,乃至隱藏在話語中誘人失神、放鬆戒心的法子,將暗示植入施術對象心中。然而,以她應力之強,若有
魂音,她該先於耿照察覺才是,明棧雪非常肯定並沒有這樣的徵兆。
除非,這聲音只有他倆才聽得見──女郎心念一動,閃身掠上臺階,提運功力,啪啪兩聲,雙掌分擊壁面約半人高處,差不多就是另一側王座頭枕的部位,勁力所至,牙骨般瑩潤光滑的牆壁雖無缺損,卻透出爆慄似的細響,隨即冒著淡淡煙氣,原本透牆而出的、祭殿內的動靜聲息,至此再不復聞。
身後低咆為之一頓,狹小空間裡只餘男兒濃重的息。適才兩人觸動機關,階臺上的王座雖轉了出去,室裡始終能聽見外頭的動靜。明棧雪料那傳聲的機關不在座椅,而在牆壁之上,大膽出手,果然印證心中所想。
欣喜回頭,見耿照雙目赤紅,撮緊的拳頭簌簌顫抖,暴凸的青筋爬滿鑄鐵般肌糾結的手臂,像在苦苦抑制著什麼,並未因聲源斷絕,而稍有改善。
“我…頭顱裡有…有東西…”他艱難地開口,眼瞳翻轉、白多於黑,嘴角止不住垂涎,語聲含混,彷佛癲癇發作,模樣十分嚇人。
“牠…牠要跑…跑出來…我沒法…快不行…你快…快走…離…離開…救…阿纓…別讓…別讓她…”明棧雪知他情堅毅,極能忍耐痛苦,眼下無論擾亂他的是何種心魔,均已遠遠凌駕少年的堅忍與毅力,距全面失控僅只一線。耿照以驚人的耐力,苦苦抵抗侵蝕,只為將場內的少女託付給她。女郎心頭悽惻,憂急脫口:“那你怎麼辦?”
“轟”的一響,耿照雙拳一振,擊上身後骨牆,整間密室竟微微一晃。
“我…有…法子…”他咬牙甩頭,苦苦掙來的清明卻只夠吐出這幾字,兩臂再度揮擊如振翼,轟於牙骨壁面,不僅轟得密室結構動盪,落拳處鮮血飛濺,迅捷無倫地渲開兩團烏紅,四向蔓延。
疼痛令他神智倏清,搖了搖腦袋,勉力道:“你…救…阿纓…啊────!嗚…別讓她…別讓她…”歪著脖子用力甩頭,像要將頭顱從血筋暴凸的頸上拔起也似“碰!”三度擊牆,嘶吼聲猶如異獸,明明身面仍是人的模梁,周身已漸失人形。明棧雪心底一異,片刻才會過意來,知是“恐懼”──她已多年不曾有過這樣的覺,緩緩退上階臺,嬌軀微靠壁面,仍放心不下,咬
道:“你放心,我會救她。但你…你怎麼辦?”耿照雙拳四度落下,密合無縫的骨壁終被他轟得簌簌落塵,也不知是哪兒迸碎了,但疼痛卻無法再讓他清醒些個,對明棧雪的殷問充耳不聞,喃喃道:“別…別讓她…啊…哈、哈、哈…別讓她…別讓她…”明棧雪本想走下階臺,聽清他說了什麼,赫見少年身後骨壁染血,黏膩血汙
溢直下,緋紅的壁面留著蛛網般的黑紫痕跡──(他…打裂了那面牆!)她適才以透勁破壞傳聲機構,用上八成眞力,骨壁絲毫無損,耿照竟能將牆毀損如斯,純以力論,豈止倍勝!
女郎不悚然,毫不猶豫按下機括,嘎嘎作響的機括轉動似
引了少年的注意,他猛然抬頭,最後一絲理智隨語聲迸出牙隙,雙目徹底轉赤,神
猙獰:“…別讓她殺光他們!”嘶吼如獸咆,整個人電一般疾
而出,撲向轉動中的階臺!千鈞一髮,王座轉入,階臺及時將明棧雪旋出,這石破天驚的一撲全轟在王座上,龍皇寶座自非壁面可比,密室內一陣天搖地動,似將崩毀,王座卻完好如初。
發狂的少年不再痛吼掙扎,雙臂如刀、大開大闔,身形乍現倏隱,不停出現、消失在房間的各個角落,掌風、刀氣及飛掠時所引起的驚人風壓,佈滿整個空間,只有上下四面接連出現的刀痕,更不稍動…
耿照睜開眼睛,才發現連虛境內的景象,也跟平時所見不同。觸目所及,竟是一片滔天血海,彷佛無休無止。
唯一的一塊陸地,便是自己落足之處。
“有什麼要來了”的異悚,清晰得像要浮出肌膚表面,耿照正摒息以待,驀地一隻泥塑般的血手自足邊伸出,將他拉倒,繼而緩緩上爬,黏膩的血漿漸成人形,幻出衣衫靴鞋的模樣,焦熔也似的一團圓顱由上方迫近他,慢慢浮出眼耳鼻,赫然是耿照的面孔。一個由血
凝成的自己。鐵鏽般的鮮烈血氣,霸道地鑽進鼻腔──若虛境中,眞有五
知覺的話──貼著身體肌膚的黏膩溫涼,也與現實世界裡“血”的意象若合符節。
這或許是整片血海所凝化而成的意志,化成耿照的模樣,為僭奪身體的主導而來。換作他人,又或往昔的耿照自己,早已震驚得動彈不得,任由血海噬。此際少年卻微微一笑,正視壓制在自己身上的“血人”怡然道:“你可能不知道,在世上看不見的敵人最可怕。我將身體
出來,就為等你出現。”